半夏小說

第43章 我的,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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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昱柏嘆了一口氣。

飄到了窗戶邊上。

他的思想在掙紮。

他死了。

然而變成鬼又回來了。

最美妙的是,他甚至可以像活着一樣出現在子曜的面前,為這孩子做上一碗粥,就像這之前的每一次,竭盡全力的給與任何自己可以給與的。

但是,然後呢?

悲劇重現?厭棄的目光?一個新的輪回?

夠了!晨昱柏!

你要照顧這個孩子到什麽時候?他已經快三十歲了,你還放不開手嗎?

死了,就是死了,兩個世界,兩個平行線,他的痛苦和悲傷都只是暫時的,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!沒有淡忘不了的事!不過是發了一場高燒而已,樓下四個大人等着照顧他,你就算出現在他眼前又能代表什麽?你是想要吓死他嗎?還是想要告訴他,你哥就算死了也想要陪着你嗎?這不是變态,已經到了恐怖的程度了好不好!

晨昱柏受不了自己這操不完的老媽子心,呼的從窗戶鑽了出去,跑到外面曬太陽。

他擡起頭,看着天空怒放的太陽,好似還活着一樣,深呼吸了一口氣,将那些糾纏着淩亂思緒的渾濁氣息悠悠吐了出來。

那些惱人的愛情,那段不願意回想的不倫之戀,內心顯然已經聽見了自己的祈禱,幾乎已經淡去很久沒再想起。如今,還剩親情,無法割舍,那是他變成鬼後對人世間最後的牽挂,是他的執念,絕不能割舍。一旦割舍乾淨,他便不再是他了。

然而凡事都有個程度,或許是某一個生死的關頭,某一個無法回避的碰面,但絕不是為了一碗玉米粥。

張開翅膀,頭也不回的飛上半空。

……

成年人發燒的好處,就是基本上一天就完事,晚上醫生再來的時候,晨子曜的病已經穩定了,醫生确認再觀察一晚,沒事就可以不用叫他過來了。

泰華提醒晨子曜回一趟東苑,林語曼還在那裏等着他。

晨子曜想起了昨天收到的短信,覺得頭疼,眼神都沒有遞給泰華,轉身進了廚房。

廚房看不見那個忙碌的身影,似乎一下子空曠了起來,透着一絲寒意,讓人不想走進去。

晨子曜想起了那些如石沉大海的短信,眼眸暗沉,沉着一張臉,翻箱倒櫃的去找大米。他打算為自己做一碗玉米瘦肉粥,然而卻發現沒有玉米,沒有瘦肉,冰箱裏空的就像是才買回來的一樣。這說明了什麽,哥在離開前就知道自己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,所以做好了所有的準備。

往日裏堆的滿滿的冰箱裏沒了東西,心好像都跟着空了一樣。

“曜哥,你餓了吧?我已經叫了外賣,馬上就能送上來。”

晨子曜斜睨了他一眼,重重的關上了冰箱門。

吃了像是宵夜一樣的晚餐,泰華再次提起了林語曼。

這一次,晨子曜卻說:“我和哥的事情你們插手了是不是?你在我耳邊說了多少我哥的壞話?你還騙我說他和濱海一直有聯系?你們是不是覺得這種感情沒辦法接受?迫不及待地想讓我和林語曼公開,甚至結婚?林語曼和你們是一夥的吧?”

晨子曜說出這段話的語氣很平靜,慢慢吞吞的,每個字卻都踩在了泰華的心髒上,他的眼睛睜大,甚至鼓了出來。

最後,晨子曜揉着眉心說:“明天我會去公司,所有人都到齊,開會。”

泰華的嘴巴張開,似乎想要說什麽,最後卻咧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,“曜哥,你在說什麽呢?您,您和晨大哥的事怎麽是我做的手腳啊?我就一助理,您吩咐什麽我就做什麽,您指東我就沒往西過,您說是不是?您和語曼姐在一起這件事,我都是過了些日子才知道的,您喜歡誰,您不喜歡誰,我這麽個小助理能左右您嗎?行!我承認,我和孫總确實一路安排了您和曼姐公開的這件事,但是這不是咱們之前就商量好的嗎?天地良心啊,我們真的什麽都沒做,無論您和晨大哥的事,還是和語曼姐的事,都是您自己下的主意,是不是?!”

晨子曜将手移開,冷着臉看過去。

泰華笑着,也不說話,但是眼底譏諷的意思很明顯了。

晨子曜看向門口,壓着聲音冷冷地說:“滾。”

泰華站起了身,笑容愈發扭曲了起來:“曜哥,我今天也就把話說明白了,無論離開晨大哥也好,還是愛上語曼姐也好,哪怕是現在你又膩了煩了想回頭了,這都是你自己做的決定。你不能事情一不順心了就亂找替罪羊,給自己找借口開脫。其實您心裏明明白白地知道,晨大哥他有別人了,到底是誰的錯!”

如果目光可以變成刀子,泰華估計自己要被戳的千瘡百孔。

畢竟晨子曜在自己心裏積威已久,話說到這裏便有了些後怕,然而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,再沒了回頭的路。泰華咬着牙後退着鞠了一躬,再起身的時候說道:“就像您說的,我是給您打工的,您想不想用我,我做不了主。但是曜哥,我在您身邊呆了六年了,我工作能力如何您是最清楚的。換了個人,未必能做到我這樣的程度,也未必有我嘴嚴。”

“威脅我?”

“不,我要是威脅你,我直接就說,我知道您許許多多的秘密,您要是不要我了,我也就只能不要您了。”

晨子曜從沙發上站了起來,拳頭在身側緊緊的捏着。

泰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“曜哥,明天見,明早上還需要我給您帶早餐過來嗎?”

“滾。”

“得嘞,我圓潤地滾了,明天見。”

晨子曜面孔幾乎扭曲的看着泰華的身影,直至大門關上。

“我艹!”他轉腳重重的踢在了沙發上,卻腳下不穩,摔向了沙發,“噗”的一聲,他放任身體沉沉的陷入海綿裏,不再動彈。

腦海裏,都是泰華說的那些話。

話太多了,心太亂了,能想起來的實在不多。

然而有一句話,卻像是複讀機一樣的在他的腦海裏反複的播放。

泰華說:你不能事情一不順心了就亂找替罪羊,給自己找借口開脫。其實您心裏明明白白的知道,晨大哥他有別人了,到底是誰的錯!

泰華說:其實您心裏明明白白的知道,晨大哥他有別人了,到底是誰的錯!

泰華說:其實您知道……到底是誰的錯!

我的。

錯。

錐心之痛!

他緩緩地将身體蜷起來,抓緊了胸口的衣服,大口的喘着氣。

我的錯嗎?

我的錯嗎?

我的錯啊!

因為我先背叛了你,背叛了我們的感情,所以你選擇了離開我嗎?

這是懲罰嗎?

是懲罰吧。

那麽什麽時候懲罰結束?

結束了,你還回來嗎?

這樣的念頭産生,如同毒素一般,瞬間攻占了所有的神經。迫切的想要再見哥一面,迫切到快要瘋了的程度。想要認錯,想要忏悔,想要得到諒解,想要……重新得到哥。

簡直無法想象,自己從此以後的生命再也沒有哥的存在。

哥是他的哥,是他的父親,也是他的愛人,甚至一直是他從小到大崇拜的英雄,那個将他整個世界都支撐起來的男人,在這一瞬間,他甚至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在崩塌,即将不複存在。

巨大的恐懼,呼吸都在顫抖。

他轉過身來,一把抓過手機,再次播出了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。

關機。

依舊是關機。

他的眼珠子亂晃,又看了一眼窗戶外面,突然間視線一凝,下了最後的決定。

簡單的穿上一件外套,來不及打理自己亂糟糟的發型,直接出了門。

于是,等晨昱柏回來的時候,子曜已經不在家裏了。

他沒事的時候總會在摩天大樓的頂層放松自己沐浴在月光下,尤其是每月14.15.16這三天的午夜,沐浴月光的感覺格外舒服,有時候甚至會不知不覺的睡過去,是一種靈魂上的洗滌。

今天莫名清醒的很早,不過淩晨一點,可是下來,卻再看不見人了。

他看着空蕩蕩的屋子,即便燈火通明,一旦沒了人,就顯得冷清清的從心底深處鑽出一股寒意。

飄上二樓,大床被子曜揉的淩亂,被子和枕頭都變了樣。想着子曜應該不會再回來了,便現出身形,将被子折好,枕頭放回原處,還有所有挪動了位置的東西,不慌不忙的慢慢整理好,最後關上了房間的燈,屋裏頓時暗了下來。

窗外還能夠看見五光十色的霓虹燈,人間星河,璀璨耀眼。他躺在床上,好像還活着一樣閉上了眼睛,在死去後,依舊安靜着,如同還活着時候的每一天。

寂寞似乎在過去的四十多年刻入了骨子裏,再難更改。

晨子曜在午夜時分,開着一輛價格不菲的豪車,一路風馳電掣,在一個小時後,再次來到了他昨天到過的老舊小區。

小區的大門市場大開着,保安亭裏漆黑一片,黑色的豪車悄無聲息的好似幽靈一般滑進了小區,熟練的開到了七棟樓的樓道口出。

晨子曜的視線垂下,看了一眼二單元地下室的窗口,眼底閃爍出勢在必行的決心。

明天。

明天早上。

或者什麽時候都可以。

在這裏等着,哥一定會出現的。

将駕駛位的座椅放下,躺在座椅上,一米八多的身高委屈的蜷着腿,很不舒服的閉上了眼睛。

要見到哥,無論如何,一定要見到哥,要道歉,求他回家,回到我們的家。

睡不着。

拿出手機看了一會。

睡意來了,閉上眼,依舊睡不着。

他翻來覆去,睜大了布滿紅色血絲的眼睛看着窗戶外面的大樹,枝桠在搖晃,影影綽綽,老舊小區裏連個路燈都沒有,黑漆漆的,在黑暗的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靠近。

晨子曜呢。

是晨子曜呢。

他在乾什麽?

他陪我們呢。

嘻嘻嘻……

天黑黑夜茫茫~月光光心慌慌~

123 深呼吸想要活命深呼吸~123 閉呼吸看到僵屍請閉氣~

“……”小時候聽的鬼故事突然在腦海裏浮現,他倉促的收回視線,把自己蜷成了一團。

假的,假的!

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鬼!

都是假的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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